枕着牵挂不眠
妻终于出院了，我俩在病床上呆了一个月零四天，从夏天到秋天，整整八百一十六个小时。人们都说，黄疸肝炎就是麻烦，是富贵病，要多休息。我和妻一商量，就让她住到乡下去了。
抚镜自照，发现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我没有后悔，没有叹息，心里悄悄滋生的，是一丝浅浅的欣慰。毕竟，我为妻子守候了这么久，从一个方面尽到了我做丈夫的责任，我也因此减轻了灵魂深处的对她的负罪感，因为，我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多。
近来我的文字工作越来越多，晚上常常加班。每到深夜，我就难以入眠，不是因为工作劳累，也不完全是对妻子的思念，而是我总是觉得，自己良心的那扇窗口，似乎时时有人在窥视；灵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妻啊，曾经，我苦苦追求了你八年，期间遭遇了来自你母亲的强力反对，也克服了我们自己的心理障碍，风风雨雨好多曲折，我们才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婚后，我俩收入微薄，除了抚养孩子，又要负担你娘家沉重的债务，而且一背就是多年。我埋怨过你，指责过你，你毫无怨言，默默忍受。在你心里，你总觉得欠人太多，欠父母，欠姊妹，欠丈夫和女儿，惟独不欠自己。今天，我要说，是这沉重的心理负担和日日夜夜的操劳加上我对你的伤害损害了你的身体，你才患病住院的，因为你一直身体很好呀！
如今，你出院了，折磨你身体的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脸上的黄色似乎即将褪尽，慢慢恢复了往昔的生动，可是你并没有激动，心里的忧愁也并没有减轻。你忧你的工作，忧孩子的学业，忧我的单身生活……
我是自私的小男人，总迈不出生活的那道坎，心灵总是在躁动中充满了期待，摆脱不了诱惑。在妻面前，我永远是一个顽皮的学生，老是违规。过去的几年，也许是中年男人的通病，鬼神神差，我驾驭不了自己的感情，心也越来越野，不经意间常常遭遇一些感情的麻烦。事情过去后我总是后悔，真正的后悔，妻也总是原谅，虽然她心里肯定在滴血。妻总是耐心地给我补课，教导我，叫我做一个对家庭负责、对妻子忠诚的人。也许是妻的职业是老师，也许是我的良心还没泯灭，妻的枕边教学往往有效，在她的教导下，至少我能保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情绪稳定，同她一道去实现家庭的整体目标。于是，在无奈的反复中徒增了妻的辛劳和我对她的敬重。
我老是自责，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
天气预报说，有强冷空气南下，秋风秋雨说来就来，天空中开始弥漫着灰暗。妻娘家是山区，雾气很多，晚来风急，妻离家已经20多年了，现在，不知道是否还适应？娘家的被子还是旧的，不知她是否感觉冷？平时，妻回娘家总是包下所有的家务，我担心她不听劝，现在还在挺着没有完全康复的身体费力去做。
妻啊，每到晚上，夜阑人静之时，你一想起我那些令你伤心的事情，你灵魂有谁来安慰？你不会感到真正的寂寞吗？你能入睡吗？你不会为嫁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丈夫后悔吗？可是，我不理解的是，遭遇如此多的来自丈夫的打击，你为什么非但没有记恨他，常常还能为他感到骄傲呢？
每到夜晚，除了牵挂，我常常是在对妻的歉疚中难以入眠。
